我的法國博士班生活

前一陣子去洛桑找小珞玩,我們聊了很多彼此的生活,雖然所屬的學校體制有很多不同點(小珞在美國讀書),但也有很多相同的焦慮,看到小珞這麼努力,我也開始定下心來認真了(註1)。

有些人會好奇,究竟法國的博士班生活跟我們所知道的美國博士班生活有什麼不一樣,我想,應該是非常不一樣吧。

首先,法國博班學生有些人看起來閒閒(我嗎?我嗎?)、有些人則不然。當然這是要看科系、也要看跟老師之間的合作或者指導關係。就我而言,我的指導教授只有指導我的博士論文,他既沒有經手過我的碩士論文,也沒有打算過問我之前的研究經歷, 對於鋪路讓我走上研究生涯也要看我自己的意願,願意讓教授介入多少我的生活都要視我自己決定,但我想這並不是很一般的狀況,純粹是我的指導教授的個人風格,所以說法國博士班的生活,完全要看你跟的教授是怎麼樣的一個傢伙。

我就讀的學校,除了一年一度的註冊以外,博士生跟系所的關係極其淡薄,很少認識同窗的同系所博士班學生,而跟教授所屬的研究室比較有關係(註2)。

A念的是美國社x學博士,跟的是長期大型資料庫的研究計畫,也拿全額獎學金,生活就變的很緊湊,並且要在學校內講課,他來巴黎時就說﹕「法國博士班學生不用上課是個很大的差異點,美國博士班生很大一部分的壓力就在前幾年的課程」,的確,在這裡博士班的學生可以選擇修課或者旁聽碩士班的課程,我們學校也沒有專給博士班學生的課程,壓力相對來說就小了。法國博士班學生的世界就簡單快樂了嗎?當然沒有,可想而知最大的壓力是語言上的障礙,以及對法國社會的不夠了解(這對我所就讀的科系算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除非是學習法文的經歷相當長,或者是法文奇才,又或者是苦讀不倦的用功書生,運用法文的能力還算順手,這個障礙成為壓力點的可能性就小些,以我這種懶惰又不孜孜不倦的人來說,論文的寫作進度永遠比我自己預估的多上三倍以上的時間,加上博論的題目跟碩論一點關係都沒有,花在搜尋相關資料、熟悉法國相關議題的進度、了解台灣相關議題的話題點上佔了我大半部份的時間,因此我就有很多論文沒有進度的理由。不過法國人是有耐性的,可以理解知識的累積需要時間,因此一年後我把我的進度呈上去給老闆看時,雖然僅僅只有四頁的文獻探討摘要,老闆也點點頭說他覺得做的很不錯,沒有給我太大的信心打擊(心花怒放)。

註冊於高等x科院其實是因為我的指導教授隸屬於某個長期量化資料研究室,而這個研究室又隸屬於一個位於Nante的大學、高等社x院跟高等師範學院,當時我的教授提供了我三個選擇﹕巴黎政x學院、高等社x院以及高等師範學院,我沒有想太多就聽從了老闆的建議選了高等社x院,不過我們的研究室位於高等師範學院內,使用的資源也是該校的資源。研究室的進出沒有管制,只要按了開門鍵,任何人都可以進入研究室裡,走廊上還有免費的咖啡、茶、小點心,所以我每次都跟辦公室也在附近的MM開玩笑說要是剛好累了經過,可以順便進來上個廁所、喝杯咖啡(註3)。當然去研究室工作的理由不是因為這些免費的咖啡、小茶點,除了讓老闆看到我在工作,更重要的是實驗室的網路可以免費進入大部分的研究資料庫,讓我這麼愛下載的人,可以瘋狂下載電子期刊與論文。

我怎麼找到指導教授的?想要申請博班的朋友總是很想知道這個事情,其實我是因為跟google大神關係很好,所以他就幫我說媒了(笑)。找指導教授這件事是我在寫完論文計畫書後,確定了研究方針,便上網拼命搜尋相關的學者,關鍵字的選擇是很重要的,不過到最後我已經完全忘記用什麼關鍵字搜尋到現在的指導教授,我記得那是在我猛找教授資料的第三天以後(整天都在搜尋),終於選定了兩個教授,把自己的資料用email寄出去給他們參考( 註4)。後來我第一次去見現在的指導教授時,他也很驚訝我怎麼找到他的,我還告訴他其實我後來想要再找一次,都找不到了,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神來一筆,老闆也因此對我的搜尋能力印象深刻。簡言之,我想我老闆對我的印象應該是﹕個子小小、來無影去無蹤、很久才寫出一些進度、用email連絡比電話快、很會用搜尋引擎找奇怪資料的亞洲女生。

剛開始的博班第一年,我旁聽了一些姐妹研究室的課程,最後的心得是有些失望,當然還要某部分歸咎於我自己的懶惰。因為博士論文的研究是針對某個特別議題,做詳細精確的討論,有時候看了課程介紹心生嚮往的去旁聽,不到一小時就發現這跟自己的研究看起來很相關卻一點都沒關係,95%的旁聽後果都是不了了之,當然也是因為我在台灣已經上過相當量的社x 學專題,感覺有點疲乏了,課程的吸引力對我來說不大。 另外的5%是因為一些技術問題,例如我曾經上了一門認真老師所開的課,雖然內容不見得跟我的論文有太大的重複性,不過老師引導學生思考跟學生之間討論的內容很豐富,老師也對外國學生很照顧,不時都會來問問我們的意見,加上這堂課的學生素質普遍很高(註5),我參與的意願很大,但是無奈於課程中後段老師開始有些偷懶,總是把參考資料前一晚才寄給我們,對於我這個沒辦法一個晚上看上一百多頁法文的人來說,無法參與討論不說,更可能去了也不知道老師在說什麼,於是我寫信給老師抱怨了幾次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課堂上,感覺有些可惜。

記得以前碩士班時,我的室友兼好友是個韓國人,我想是因為語言障礙,最後她拖了很多年才畢業,那時我始終不了解既然她的中文口語說的這麼好,怎麼還會生老半天也是寫不出中文碩論。人不可以太鐵齒,後來我的博士班第一年,始終想起她的身影,想著我的老闆該不會覺得我腦袋空固力,淨想一堆法國已經很老掉牙的議題,或者那個法文寫出來都不知道在寫啥,乾脆讓我自己擺著爛。然而外國學生有一個很尷尬的地位,既然寫法國社會、法國議題寫不過人家,就被逼著一定要寫跟自己原生社會有關的東西,這樣的選擇看來有點阿Q,不過是個沒有選擇的選擇,能做的就是盡量把這個議題弄得讓法國人覺得看起來有參考價值,也就必須在很了解法國社會或者法國正在討論議題的前提下,才有辦法達成。這個問題不只是留法的學生,我想是所有留學生都會遇到的問題,至於狀況程度各有差異,必須自行體會。

MM幫我介紹了一個新工作,是幫他的朋友打字兼排版博士論文,因為他的研究內容跟我稍有相關,我也就欣然答應,更重要的是可以藉由這次的工作機會,了解法國論文的組織架構,以及多了一個人可以幫我修改論文的法文,未來的日子還很長,繼續加油囉。

註1: 我們聊的內容大多是抱怨,哈。不好意思喔!J小姐,其實不是因為你:P。

註2: 我想許多美國博士班也是同樣的狀況,然後法國博士班學生必須要看是在ecole體系還是大學體系的。

註3: 這個有什麼特別的嗎?對,確實沒有什麼特別的,不過如果你想的是茶水間內大家各自亂丟亂放咖啡、茶、點心的景象,不,這裡不是這樣的,而是在走廊前頭擺了一個餐車,上面有剛煮好的咖啡、茶、小點心、以及奶油球、糖等等。

註4: A很三八的問我說,我在寄email給想要找的教授前有沒有先goole他們的長相來決定一下,可惜我的選擇不多,不論他們是怪獸還是獨角獸,我都得試,結果最後給我一個夢幻的教授,謝謝google大神啦。

註5: 根據我上過的社x院的課程來說,總覺得學生的素質普遍比老師的素質來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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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法國博士班生活” 有 8 則迴響

  1. 聽起來真的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感覺耶。
    話說我是在德國念碩士,但是也是人際關係很淡薄(默)

    我念文化研究已經很難了,想來社會學應該痛苦指數會破表……

  2. 哈 沒關係啦 社X學很廣泛 我就一向對那種理論型的內容不太在行 只對那些不三不四的議題有興趣
    我反而覺得文化研究聽起來比較可怕耶:P

  3. Vanny

    無意之間讀到格主這篇文,真的心有戚戚焉。目前的我正在南法念博士,因為不用上課,與教授及其的博士生互動的機會少的可憐,別人看來我好現閒閒沒事又可以隨心安排自己的時間,殊不知對我這種不是勤學向上且意志力薄弱的我而言反而是種折磨啊! 每天都告訴自己今天要好好寫一下論文,一不小心時間又蹉跎過了。哎~! 好羨慕那些每天都得去實驗室的理工生

  4. 看來遇到有同樣經驗的人 可以交換一下"蹉跎+擺爛+罪惡感+奮發向上"的心得壓 剛才從南法回來 南法更是一個不適合唸書的好地方 陽光好美呀~~

  5. 您好,我是社工領域的碩士生,有b1法語能力還在精進中,最近有興趣到法國攻讀社工相關的博士班課程,不曉得您有推薦的教授或是學校嗎?最好能與軍隊社工或是性別領域有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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